第131章 陈越的算盘-《大明补牙匠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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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子时三刻。北京东城,金鱼胡同,李广私宅。

    地下密室。

    这里烧着极其昂贵的无烟银炭,温暖如春,空气中弥漫着让人有些昏沉的龙涎香。四壁贴着厚厚的软木,既为了保暖,也为了隔音。

    当朝红人、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广,此时并没有穿着官服,而是裹着一件绣满寿字的锦缎便袍,手里捏着两颗已经被盘得包浆发紫的文玩核桃,正坐在正厅那张虎皮太师椅上。

    但他坐立不安。手里的核桃被他捏得咔咔作响,显示出主人的内心正处于极度的焦虑之中。

    在他面前的那张花梨木桌上,摆着那个裹着黑布的琉璃罐子。陈越就坐在对面,手里端着一只极品成化斗彩鸡缸杯,慢慢地品着茶,神情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。

    “陈越,你给杂家把这东西拿走!”

    李广终于忍不住了,尖细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,“你深更半夜跑来,就是为了拿这块烂肉来恶心杂家?王岳那个蠢货回来说了,说这是郑千骁?哼,杂家看着他长大的,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!这一块肉,你就敢说是他?”

    陈越放下茶杯,并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站起身,慢慢走到那个罐子前,把手按在黑布上。

    “公公,有些东西,不看不知道。看了……才会怕。您确定要我就这么打开?我先说好,这玩意儿哪怕是看一眼,晚上都会做噩梦的。”

    “少废话!打开!杂家什么死人没见过?”李广虽然嘴硬,身体却诚实地往椅背上缩了缩。

    陈越猛地揭开黑布。

    灯光下,那个在烈酒里微微蠕动的、连着黄金面具碎片的肉块,清晰地呈现在李广面前。那种超自然的生命力,那种令人作呕的肉质,让李广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
    “呕……”李广干呕了一声,脸色惨白,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‘不死蛊’。也是海鬼给郑千骁的‘长生药’。”陈越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专业的冷酷,“郑千骁为了这种药,剥了自己的皮,把自己炼成了那种刀枪不入、不惧水火的怪物。可惜,他不知道,这药是需要代价的。”

    陈越的手指隔着玻璃,指向那块肉。

    “公公,您是内廷的老人。您应该最清楚,这世上谁最想长生?除了郑千骁这种武夫,是不是……那位坐在龙椅上的?”

    这一句话,比那一罐子肉还要让李广害怕。

    “陈越!你想说什么!你想害死杂家?!”李广猛地站起来,碰翻了茶盏,“要是让皇上知道有这种能让人‘长生’的东西……”

    “皇上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它。然后,他会穿上那红绸,变成第二个郑千骁。”陈越冷冷地接上了他的话,“而那些红绸……李公公,如果我没记错,当初江南织造局的那个‘特贡’单子上,可是有您的红笔批复的。

    您在向宫里力荐这种红绸。

    如果我把这一切都告诉皇上——说这红绸是培养蛊虫的温床,说您李公公为了长生,伙同海鬼,想要把这种虫子送进宫,把皇上也变成那种怪物……

    您觉得,您还有机会辩解吗?恐怕连东厂的大牢您都进不去,直接就会被御马监的禁军在乾清宫门口剁成肉泥!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敢血口喷人!!!”

    李广吓得浑身发抖,一张白脸涨成了猪肝色,指着陈越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,“杂家那是为了皇上分忧!杂家不知道有毒!陈越,你这是构陷!杂家要是有个好歹,你也别想活!别忘了,这采购单子也要经过太医院!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没说啊。”

    陈越突然笑了,笑得无比纯良无害。他摊开双手,一副我是为了大家好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把郑千骁杀了,把织造局烧了个干干净净,把宣府那个养虫子的地宫也炸平了。所有的证据,除了这一罐子样本,全都灰飞烟灭了。

    公公,我这不是在威胁您。我这是在给咱们两个……擦屁股。”

    话锋一转。

    陈越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得吓人的银票。每一张都是最大面额的“大明宝钞”兑换券,这一叠,足足有三百万两。

    他把这叠银票重重地拍在那个恐怖的肉罐子旁边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一声脆响,震散了密室里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李公公,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绳子断了,谁都得摔死。但若是绳子粗了……咱们能荡得更高。”

    陈越指了指银票,又指了指那个罐子。

    “这是一个完美的交易。

    这一罐肉,是郑千骁‘谋反’的铁证。我会上奏折,说郑千骁勾结海外妖人,修习妖术,意图用这虫蛊控制边军,进逼京师。

    那么,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。这不是宫廷采买事故,这是一场叛乱!而红绸的事,就变成了他郑千骁欺瞒内廷、利用职权搞出来的个人阴谋。

    您李公公,就成了那个虽然一度被蒙蔽、但最终慧眼识珠、派出特使果断平叛的大功臣!甚至,您还可以说是您发现了端倪,才让我去查的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这三百万两……”

    陈越把银票往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“这是从郑家地库里抄出来的‘赃款’。我看公公这宅子的风水虽然好,但有些摆件旧了,正好拿去修缮修缮。当然,大头的一千五百万两,我已经封箱准备入国库了。

    这笔钱,能让那个穷得快当裤子的户部尚书闭嘴,能让皇上龙颜大悦,也能让咱们在朝廷里的腰杆子……硬得跟这银子一样。”

    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逻辑。

    左手是足以让人掉脑袋的恐惧(虫蛊、红绸案、欺君大罪),右手是足以让人疯狂的利益(三百万两私房钱、平叛大功、洗清嫌疑)。

    这是人性最极致的试炼。

    李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他的眼神在那罐让人恶心的肉和那叠让人迷醉的银票之间来回游移。

    三百万两啊……他在宫里辛辛苦苦贪了十年,也不过攒下了这么多家当。这一把,就全赚回来了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陈越说得对。如果不把这事按下去,一旦那个红绸的事爆雷,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。

    时间在沉默中流逝。

    终于,李广缓缓地、像是怕烫手一样,伸出了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,按在了那叠银票上。

    他感受着那种让人心安的厚度,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了下来。

    随后,他抬起头,那张原本阴鸷刻薄的脸上,如同春风化雨一般,露出了一个极其谄媚、甚至可以说慈祥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哎哟……陈大人……不,陈老弟!咱们兄弟之间,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!杂家这双眼睛是干什么的?早就看出来那郑千骁脑后有反骨!他那个奏折,杂家也就是随便批批,心里一直打鼓呢!若不是你英明果断,这一趟,杂家差点就要被那奸贼连累了啊!

    你是大明的功臣!你是皇上的福将!更是杂家的……救命恩人呐!”

    李广甚至站起身,绕过桌子,一把抓住了陈越的手,那热情劲儿,就像是陈越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。

    “公公客气。”陈越没抽出手,任由他握着,但另一只手却将那个琉璃罐子拎了起来,重新盖上黑布,“不过,公公,既然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。膝盖软了,这腰杆子就得挺起来起来帮我撑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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